毋燕:“文学陕军”何以成为文化符号?-陕西省社会科学院

科研成果

您的位置:首页 - 科研资讯 - 科研成果
毋燕:“文学陕军”何以成为文化符号?
发布时间:2022-07-13      作者:毋燕    来源:《当代陕西》    访问量:3028次  分享到:

80年前,毛泽东同志在宝塔山麓、延河水畔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系统地阐述党的文艺主张,鲜明地提出“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是党领导文艺工作的纲领性文献和重要里程碑。讲话精神持久地指引着一代又一代的文艺工作者,矢志不渝投身革命、建设、改革事业,为振奋民族精神、激励人民奋勇向前发挥了重要作用。习近平总书记站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战略高度,先后就文艺工作发表一系列重要论述,与《讲话》有着一脉相承的精神联系,开辟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艺理论的新境界,为繁荣发展新时代文艺指明了前进方向。

精神如炬,信念如磐。陕西文学工作者坚定为人民创作的立场,聚焦火热的生活、变革的时代,勤奋不怠,在不同时期都贡献出了一大批的精品力作。在“十七年”里,优秀作家们担当起人民作家的重任,抒写了大量反映时代精神和人民生活的文学作品,其中涌现出很多被看作是中国新文艺的代表作品,如杜鹏程的《保卫延安》、柳青的《创业史》、王汶石的《风雪之夜》。新时期,陕西文学继续迎风破浪,20世纪80年代路遥的《平凡的世界》、90年代陈忠实的《白鹿原》、新世纪第一个十年里贾平凹的《秦腔》和第二个十年里陈彦的《主角》等,这些作品不仅开拓出了陕西文艺的新境界,更是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上的文艺高峰。

扎根生活,倾情为人民和时代放歌

1949年的夏季,一批早年在陕北集合于党的旗帜下的文化人来到西安,以《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创作指南,满怀激情投入文艺创作中。不久后,他们就组织甘南临夏深度体验,潜心精品创作,如苏一萍的话剧《如兄如弟》,王汶石的小说《阿爸的愤怒》,戈壁舟的长诗《把路修上天》等,轰动一时。

1954年秋,中国作家协会西安分会(亦即陕西省作家协会)成立,标志着陕西省文学队伍的大集结。

以小说《铜墙铁壁》享誉京华的柳青从京迁陕,默默地蹲守在长安县皇甫村,以农人般的坚韧和执着耕耘,创作了全面反映我国农村社会主义革命的长篇巨著《创业史》。

以描写陕北解放战争和第一次塑造彭德怀同志崇高形象的小说《保卫延安》的作者杜鹏程,又深入宝成铁路的建设工地,陆续写出《在和平的日子里》,在这部长篇小说中,作者尖锐地提出了党执掌政权以后,在和平建设的日子里,一些党的干部由于环境的变化和个人品德的欠缺而可能出现的蜕变和腐败问题,当我们今天捧读这部著作时,仍然不得不赞叹作者洞察之深刻,思想之超前。

“带着微笑看生活”的王汶石深入渭南地区参加农业合作化运动,置身于中国农民奔向社会主义的热情和自我改造的过程,写出《风雪之夜》《春节前后》《新结识的伙伴》等享誉全国的小说,好评如潮。

从北京文学讲习所学习归来的散文作家李若冰,下沉酒泉、柴达木油田等地,体验在荒漠中寻找石油的艰苦生活,捧出报告文学《柴达木手记》等为人传颂的名篇。

从部队转业的诗人魏钢焰,在陕南、陕北及纺织工业一线采访全国劳动模范赵梦桃,进而撰写《红桃花怎么开的》,成为彼时我国报告文学的辉煌之作。

王宗元任职青藏公路格尔木段期间,沉入生活创作出反映高原生活的小说《老嫂》,展现了一位普通妇女在高山筑路事业中默默奉献的美好心灵,后被拍成电视剧《昆仑山上的一棵草》,风靡一时。

柯仲平、胡征、戈壁舟、玉杲等多位作家氤氲在为人民书写的创作氛围中,以对生活的深刻思考和对艺术的至诚追求,为当代花团锦簇的文学殿堂增添了无可替代的华丽篇章。

“社会主义文艺,从本质上讲,就是人民的文艺。”陕西作家们溯源重本,作品不仅在当时产生了巨大影响,而且相当程度上引领着彼时文坛的潮头。他们对时代呼唤所表现出来的担当精神,对人民群众生存状态寄寓的平民意识,对中华民族文化热忱深沉的家国情怀,都深刻影响着后来陕西作家的创作追求和艺术理想。

守正创新,以文艺创新赋能文化活力

20世纪80年代,各种创作手法以及艺术技巧趋于繁密,许多外国文艺思潮涌进中国,现代主义、先锋派、意识流等方兴未艾,“现实主义过时论”的声浪此起彼伏。然而,陕西作家在扬弃中创新,坚守现实主义精神书写着当代鲜活的人文历史。

“文艺创作不仅要有当代生活的底蕴,而且要有文化传统的血脉。”视柳青为自己“文学教父”的路遥,对传统现实主义的崇高继承最具有代表性。1986年《平凡的世界》(第一部)发表出版,在1986年12月29日至30日于北京召开的座谈会上,作品几乎遭遇到了全盘否定,在现代主义、先锋派等文艺思潮风头正劲、整个文坛都不看好现实主义写法之时,路遥却坚定现实主义手法看起来非常不合时宜。

路遥选择现实主义创作是经过了审慎的考量,他不仅阅览大量的中外名著和一手资料,而且认真思考现实主义以外的各种流派,正是在对比了各种主义和创作手法之后,才慎重地为《平凡的世界》选定了最为合适作者自己也最为合适作品题材的现实主义手法。路遥表示,新时期以来各种西方文学流派潮起潮落,其中自然不能抹杀其对中国作家创作的影响,但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启发和影响”,所以,最根本的还是不能“生吞活剥”,不能“数典忘祖轻薄自己”。

《平凡的世界》不仅以孙少安和孙少平两兄弟为人物中心,刻画出了当时社会各阶层的人物群像,同时以浪漫主义笔法述说着爱情的美好、契合了时代与人类精神的追求,从而将对宏大社会的批判叙事与个体生活的理想诗意交织在一起,喷薄而出浓郁的民族认同与文化自信。路遥深感,只有在我们民族伟大历史文化的土壤上产生出真正具有我们自己特性的新文学成果,并让全世界感到耳目一新的时候,我们的现代表现形式的作品也许才会趋向成熟。

“追求真善美是文艺的永恒价值。”进入新世纪以来,陕西作家延续老一辈革命文艺工作者的创新精神,积极投身火热的文艺实践。贾平凹坚守现实主义精神不断探索着新的小说美学,从中国历史文化的脉络中深入到中华文明的肌理中,为当代文学史留下光辉缭绕的佐证。红柯、叶广芩、高建群等众多陕西作家都在现实主义的基础上探索着包括象征主义、浪漫主义等多种表达方法的融合。陈彦也极为崇尚文学的现实主义品格,《主角》依托“秦腔”这个主角,通过一位底层成长起来的秦腔艺术大家,绽放出生命的顽强不屈和执着坚韧,激越着时代之音。青年作家弋舟、周瑄璞等通过小说和非虚构文学的勤奋写作积累,深入探索着新时代文学文本的叙写方式,显示出很强的创作潜力。陕西作家们的现实主义创作实践,昭示了中华优秀文化亘古弥新的生机活力,以及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民族品格。

激浊扬清,发挥文艺批评“镜子”作用

“文艺批评是文艺创作的一面镜子、一剂良药,是引导创作、多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重要力量。”陕西文学在当代的繁荣和辉煌是创作和评论共同缔造的,是由作家与批评家经过真诚深入的砥砺而塑形铸魂的。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胡采为代表的第一代陕西批评家,对柳青、杜鹏程、王汶石、李若冰等作家及作品进行了进行了封闭式的深刻分析,并写出《从生活到艺术》这一文艺巨著。对路遥、陈忠实、贾平凹这些当时开始崭露头角的中青年作家的创作,胡采都进行过理论指导。贾平凹曾言及至此,“我刚开始搞文学创作时,还没有进入文坛,胡采对我的作品就比较关注,并认定这个青年作者还有一些潜力。他对我的关注和爱护,我至今想来仍很感动。我在文学上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不乏胡采的‘点化’之功。对于他当时的一些建议和批评,我至今也还要吸取。”

作为第二代陕西批评家代表的王愚,是陕西参加全国文学批评活动的第一人,在长期的文学追踪中,坚持典型论中的“个性说”,始终坚持求实且锐利的评论品格。20世纪80年代初,他创建了中国小说学会并任会长,对中国小说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新时期到来,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陕西的文学批评创造出了辉煌光彩。取名“精诚协作,辛勤笔耕”的“笔耕文学评论组”,是全国成立最早的文学批评家团体,汇集了陕西当时一批卓有建树的中青年文艺评论家——王愚、肖云儒、李星、畅广元、刘建军、刘建勋、蒙万夫、薛瑞生、费秉勋、胡义成、姚虹、李健民、文致和、陈贤仲、李星、薛迪之、孙豹隐、王丕祥、王仲生、陈孝英、李国平等,他们既注重生活与艺术的血脉相连,又积极借鉴西方新思潮与评论方法,很快就在全国产生了重大影响,不但得到了时任中宣部副部长贺敬之的高度评价,更被媒体誉为“集体的别林斯基”。“笔耕组”先后为30多位中青年作家召开了座谈会,尤其是1980年的太白会议极大促进了诸位作家的迅速成长。当年被“笔耕组”批评的作家们,后来几乎都成长为陕西文学的中流砥柱。陈忠实深为感慨:“‘笔耕组’为陕西文学的健康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他们让作家知道了自己的不足,对中国当代文坛发出了陕西文学评论界的声音,也对新时期跃上文坛的中青年作家产生了很大影响。”

“文艺要赢得人民认可,花拳绣腿不行,投机取巧不行,沽名钓誉不行,自我炒作不行,‘大花轿,人抬人’也不行。”进入新世纪以来,经过学院训练的第三代批评者,成熟稳健的批评风格为陕西文学批评注入新鲜血液。发生于上个世纪末的“博士直谏文坛”,以尖锐的批评锋芒给文学界带来一股新风,为整个文学与社会的同频共振赋能了时代精神。

陕西几代作家们以具有地域标识性的故事绘就出当代中国社会的历史轨迹与中华文化的万千气象,以鲜活的人物形象阐释着中华民族丰富深厚的道德理念与民族精神,以精益求精、开拓创新、互学互鉴的创作态度践行了以文化人、以艺通心的文艺信仰,参与着当代文学对生活、生存、生命的诗意审美与价值构筑。

善学者尽其理,善行者究其难。置身在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未来无限广大的历史时代,陕西文学用实际行动继承和弘扬《讲话》精神,不仅彰显着中国当代文学“人民性”的一脉相承,而且将以此为激励,赓续优良传统,继往开来,在更加广阔的舞台上为人民放歌、为时代铸魂,奋力谱写新时代陕西文学高质量发展的新篇章。


毋燕,文学艺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原文刊登在《当代陕西》2022年第12期)